10月30日，据《每日邮报》副首席体育记者伊恩·赫伯特报道，格雷泽家族对拉特克利夫管理曼联的方式憋着一肚子不满，觉得这位英国富豪的种种做法，跟当初说好的战略方向“完全相反”。
有意思的是，格雷泽人在佛罗里达，离曼彻斯特的舆论炮火远远的，却乐于让身边人把话放出来：他们对拉特克利夫——那个掏了15亿英镑从他们手里买下曼联少数股权的英国商人——管理俱乐部的方式不爽。一名与格雷泽家有私交的消息人士对《每日邮报》体育部说：“这简直荒唐透顶，既不是他们当初预期的样子，也不是他们当初得到的承诺。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经营过俱乐部。”本周，另一名消息人士又告诉美国电视媒体ESPN，格雷泽认为拉特克利夫“再怎么折腾，也不可能把局面弄得比现在更糟了”。他在老特拉福德各个部门推行的“降级”做法，“与他自己所说的战略方向完全相反”。
别把这份不满当成感情用事。格雷泽家算账一向比谁都精，最看重的始终是钱。周六客场打切尔西之前，曼联在英超积分榜上只比垫底球队多2分。四年前他们想卖曼联时挂出的60亿美元（45亿英镑）估值，放到今天看，更像一张褪色的旧海报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切实际。
卖不卖，决定权还在格雷泽手里。2024年那笔交易协议里埋着一条：只要格雷泽把俱乐部卖给第三方，他们就能逼拉特克利夫交出28%股份，把他整个请出门，连他的同意都不必等。除非拉爵能匹配报价、独自吞下整家俱乐部——这几乎不可能。反过来，格雷泽再不爽，也买不回拉爵手里那28%。可到了明年2月，局面会变：只要他们决定卖整家俱乐部，拉特克利夫拦不住，哪怕卖价低于他当初入股的价格。他买的时候每股33美元（25英镑），到周四，曼联股价只剩20.77美元（15.60英镑）。
拉特克利夫手里的英力士也在收缩足球投资，及时止损。本周，他们把瑞士俱乐部洛桑体育挂牌出售，法国尼斯的要价也大幅下调。英力士三名股东里，只要至少两人同意，公司就可以把持有的曼联股份卖给其他买家。这三个人是拉特克利夫，以及联合创始人安德鲁·柯里和约翰·里斯。格雷泽那边，或许想等曼联新球场建成、俱乐部估值再抬一抬才卖。可新球场可能要到2035年才完工——这耐心，得按十年计。
现在的格雷泽，越来越像挂名老板。老特拉福德看台上骂声不断，他们倒有更忙的事。曼联这摊英超资产陷在泥里，他们在别的赛场出手一点不含糊。今年2月，六兄妹之一的阿夫拉姆·格雷泽拿出13.2亿美元（10亿英镑），想买印度板球超级联赛的皇家挑战者班加罗尔。印度市场大、转播权贵，投资回报率惊人。可当球队估值被抬到近20亿美元（15亿英镑），他退了；对拉贾斯坦皇家的报价也撤了。还有格雷泽家最钟爱的资产——NFL坦帕湾海盗队。他们在这支球队上投入积极，跟持有曼联21年来缺乏感情投入的经营方式，摆在一起看，反差很明显。
多年来，格雷泽家没接受过一次有关曼联的、有实质内容的英国媒体采访。五年前，阿夫拉姆·格雷泽在佛罗里达被天空电视台记者当面拦下提问，他匆忙钻进自己的阿斯顿·马丁，驾车离开。亚马逊近期推出的一部海盗队纪录片，倒罕见地让外界窥见这个亿万富翁家族的世界。片子叫《Raise the Flags》，照例做了光鲜包装，另一名家族成员埃德·格雷泽还是执行制片人。不过，它仍揭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过程：痴迷NFL的格雷泽家多年来一直想收购球队，却屡屡失败。直到1995年，海盗队老板休·卡尔弗豪斯去世，他们的父亲马尔科姆·格雷泽才终于等到机会。橄榄球从小便是兄弟姐妹们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当时，海盗队因长期输球而饱受嘲讽，还面临迁往1000英里外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风险。格雷泽家的到来被视为球队的救星。他们改造球队，聘请初出茅庐的主教练托尼·邓吉，甚至把球队刺眼的荧光橙配色改成红色和锡灰色。最后一次到访老特拉福德是在2019年的乔尔·格雷泽，在纪录片中向拍摄团队讲起邓吉执教期间的一场经典胜利时，情绪激动。1997年，海盗队击败旧金山49人队，这场胜利帮球队从屡屡受挫的弱旅逐渐走向成功，后来两次赢得超级碗冠军。“你知道，那时候你会觉得，我们终于扭转了局面。”乔尔说这话时声音哽咽。这个片段，不像是演的。
真正让这几个兄弟每天早起操心的，是海盗队，不是曼联。也是他们愿意自掏腰包投资的球队，其中一项计划便是斥资10亿美元（7.5亿英镑）重建雷蒙德·詹姆斯体育场，简称“RayJay”。这座球场已经陈旧过时，还缺少举办商业价值丰厚的超级碗所需的顶棚。未来两个月内，格雷泽家和海盗队将公布球场改造计划，以赶上续签球场租约的期限。曼联当然也有自己的球场建设计划。可2025年3月老特拉福德公布诺曼·福斯特爵士设计的新球场方案时，格雷泽家甚至没有出席活动。方案最鲜明的特点，是独特的篷状屋顶。曼联是全球知名品牌，海盗队在美国以外的知名度有限，可格雷泽旗下这两项体育业务，哪一项更具财务价值？答案并不难猜。
外界曾对曼联能卖出60亿美元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，这一估值源自NFL球队的交易行情。格雷泽把曼联挂牌出售时，华盛顿指挥官队的市场要价为80亿美元（60亿英镑）。这支球队最终以60.5亿美元（44.5亿英镑）卖给由乔什·哈里斯牵头的财团。哈里斯同时持有英超水晶宫的大量股份。相比之下，曼联当时并未收到接近这一水平的报价。NFL球队之所以变得如此值钱，部分原因在于美国的税收优惠政策。这些政策允许球队老板对球队拥有或支付的项目申请税务抵扣，从而减少需要缴税的利润。这意味着，像格雷泽这样的亿万富翁老板，最终缴纳的税款占其收入的比例，甚至可能低于那些维持球场正常运转的普通员工。9月初，NFL西雅图海鹰队以96亿美元（72亿英镑）售出，创下体育特许经营球队交易的世界纪录。纪录只维持了几天，随后NBA洛杉矶湖人队便以125亿美元（93亿英镑）易主，成交价超过业内对曼联估值的两倍。对格雷泽而言，眼下需要保护并发展的是这项珍贵的NFL资产。相比之下，足球运营事务已经交给拉特克利夫负责的曼联，只能算次要事项。
前坦帕湾海盗队主帅托尼·邓吉也曾像迈克尔·卡里克如今一样承受巨大压力，但格雷泽选择支持自己人，并最终从中获益。尽管亚马逊的纪录片带有明显的公关色彩，叙事也经过柔化处理，它仍然揭示了格雷泽积极参与球队事务时的运作方式。在他们收购海盗队后的首次NFL选秀大会上，部分兄弟亲自进入球队的“选秀作战室”，见证球队阵容的组建过程。邓吉在执教第二个赛季时曾遭遇连续五场不胜，面临的批评与卡里克如今受到的批评相似。格雷泽于是邀请邓吉共进午餐。邓吉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告知下课，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，而是与他交谈了整整四个小时，让他放下心来。邓吉本人的讲述，也印证了格雷泽当时确实给予了他支持。
在拉特克利夫入主之前，乔尔·格雷泽经常被视为曼联事务中事事插手的人。当执行副主席埃德·伍德沃德等人进行谈判时，他会要求更高的费用，并推动更强硬的谈判策略。格雷泽从未希望亚马逊拍摄有关曼联的纪录片。直到拉特克利夫掌权后，这家流媒体公司才得以进入俱乐部内部。格雷泽围绕曼联展开的关键操作至今仍在继续，而且都在幕后进行。根据知名足球财务专家保罗·奎因的一项研究，过去一年的迹象表明，格雷泽仍在以曼联作为抵押获取巨额贷款，从而帮助他们向商业帝国的其他部分投资。奎因特别提到了英国公司注册处2月提交的一份文件“Charge 0018”。根据该文件，曼联以老特拉福德附近的土地及俱乐部其他资产作抵押，从美国银行获得了抵押融资，这可能为格雷泽家族筹集资金。这项融资安排将曼联的最高信贷额度提高至4亿英镑。就在几周后，阿夫拉姆·格雷泽提交了针对印度超级联赛球队的大额竞购报价。没有证据表明，通过“Charge 0018”安排获得的新借款被用于资助印度超级联赛球队的竞购，也没有证据显示曼联的资金被用于此类竞购。
如今，曼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格雷泽真正拿出自己的钱。可这笔资金一直难以见到。那座造价20亿英镑的新球场不会凭空建成。尽管筹集资金的方式有很多种，《金融时报》在列出这些方案时也指出，每一种都“代价不菲”。像巴塞罗那为翻修诺坎普球场筹资那样进入债券市场，会让曼联更容易受到全球利率波动的影响。私募股权基金则会要求在新球场建成后获得丰厚回报，从而限制曼联利用新球场创造收益的能力。
周日，坦帕湾海盗队将在雷蒙德·詹姆斯体育场迎战亚特兰大猎鹰队，届时会有部分格雷泽家族成员到场。上周末，海盗队战胜卡罗莱纳黑豹队后，布莱恩·格雷泽、乔尔·格雷泽和阿夫拉姆·格雷泽都出现在球队更衣室。据称，主教练托德·鲍尔斯讲话时，他们面带笑容，不断鼓掌。可他们如今几乎不再观看曼联的比赛，当然也不会前往斯坦福桥，见证卡里克为自己的未来而战。曼联这项英超资产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负担：俱乐部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偿付压力，过去七年持续亏损；而在拉特克利夫掌管期间，曼联甚至沦落到以125英镑出售老特拉福德的草皮块。格雷泽在哪里？他们距离这一切，远在4000多英里之外。